四人簡單休息過後,再次踏上旅途。

沒有人開口,卻也沒有人刻意避開誰的眼神。氣氛比剛才平穩許多,不再那麼沉重,也不再需要誰來強撐表面。就像在漫長風暴後的海面,雖不再洶湧,但餘波仍未散去。

她們都知道,剩下的路不多了。從這裡開始,每走一步,可能就會少一個人。

腳步踩在潮濕的地板上,迴音在密室中來回盤旋。這一次,她們不再東張西望,不再開玩笑,不再浪費一秒去試圖緩和情緒。只剩專注,和內心的默數。

再有人淘汰,那就只剩三個人。再少一個,只剩兩個。直到最後——

走了一段路後,眼前出現一條岔路。

牆上的燈光微弱,打在那行用英文寫的標語上:

「Two ways. One truth.」

簡單的五個字,卻像是鐫刻在牆上的審判。分岔的兩條路像是張著嘴的野獸,等著吞下誰的選擇。

「我們要分組嗎?」金多賢率先開口,語氣沉穩,但聽得出來其中的猶豫。

她不像是在問別人,更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這是必要的。

「我們四個人,剛好可以分兩組。」朴志效望了每個人一眼,聲音平靜卻堅定,「我和Tzuyu一組,Dahyun和Sana一組,這樣?」

沒人反對,因為這樣的分配確實合理。

「沒問題。」湊崎紗夏點了點頭,然後朝周子瑜走了一步,舉起拳頭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,「小心點。」

周子瑜回以一個微小的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
她的聲音還藏在喉嚨深處,她的心還留在剛才那片急流裡。她還在調整,但她知道,不能再停下了。

黑色的牆像活物般靜靜張開,將四人一分為二。那一刻,她們誰也沒有回頭。

朴志效和周子瑜走進其中一條通道,腳步踏過昏暗的長廊,牆壁貼得很近,像是逼著人往前走。越走越窄、越走越沉靜,直到空間忽然開闊起來。

她們來到一個空曠的房間,地面是光滑的石磚,中央擺放著一張舊木桌。桌上整齊排著五個深褐色的小酒瓶,瓶身泛著暗光,彷彿裡面藏著什麼不可預測的東西。

旁邊,是一張泛黃的紙條。

朴志效走近,輕輕拾起那張紙,唸出上頭的內容:

「其中一瓶能讓你通往出口,四瓶是虛假的酒。一瓶會讓你暫時失去知覺。只有喝下正確酒的人,能獲得通關提示。錯誤選擇將導致兩人雙雙受阻。」

周子瑜眉頭一皺,「意思是……我們只能讓一個人冒險?」

「而且只能喝一瓶。」朴志效的聲音低下來,目光在那五瓶酒之間來回流動。

她比周子瑜快一步看出其中的訣竅。酒瓶無標籤,但瓶身的顏色深淺、瓶蓋的形狀,甚至瓶底的紋路排列,像是某種密碼。她心中已有猜想,但那一刻,她選擇了沉默。

她望向周子瑜,忽然笑了。

「放心,這只是遊戲,主辦單位不會讓人真的受傷。我來喝就好。」

「可是——」周子瑜下意識地想阻止,卻找不到足夠的語言。

「只是白開水啦,看起來裝得很像酒而已。」朴志效說得自然,語氣像平時一樣輕鬆。

她舉起其中一瓶,像是乾杯一般輕巧地一飲而盡。

那一刻,她的笑容溫柔而堅定。

接著,她將瓶底的紙條迅速抽出,塞進子瑜手中。

「接下來的路……妳要一個人走了。」

說完這句話,她身體一軟,重心失控地倒下。

「……unnie?unnie!」周子瑜慌張地抱住她,雙手緊緊攬住她的肩,「你怎麼騙我……你為什麼要......」

為什麼要讓我再承受一次不告而別。

她想喊、想質問,卻發現喉嚨堵得幾乎說不出聲。眼淚沒有立刻落下,但那種撕裂般的空洞感讓她全身僵住。

朴志效的頭枕在她肩上,呼吸平穩——只是陷入了昏迷。

她還在,卻也不在了。

周子瑜緊緊抱著她,像是想用自己的溫度把她喚回來,又像是想把時間停在這一刻。她不哭,但嘴唇緊咬得發白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彷彿只有痛楚才能提醒她現在還沒醒來。

這就是答案嗎?這就是所謂的通關方式?

不是解開機關,而是必須親手告別。

她終究還是沒能保護任何人。

最終,她輕輕地將朴志效安置在牆角,像是在為她鋪一個可以好好睡的地方。然後,她站起身,握緊那張紙條。

她知道,她不能再退一步。不能再猶豫。

當她回到岔路口時,剛好遇見了湊崎紗夏。

兩人幾乎是在看到彼此的那一瞬間,就同時奔向對方。

沒有多餘言語,只有緊緊的擁抱。那個擁抱像是找回某種正在逐漸崩塌的東西——勇氣,信任,或僅僅只是「我們還在」。

「只剩我們了。」湊崎紗夏的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響起。

「嗯。」周子瑜回應,抱得更緊了些,「我們走吧。」

她們牽著手,朝最後一條通道走去。背影拉得很長,燈光忽明忽暗,但腳步,從未遲疑。

 

******

 

通道安靜得出奇,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。只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,時而重疊,時而交錯。

她們沒有說話,卻彼此牽著手,一直都沒有放開。

走了一會兒,湊崎紗夏忽然輕聲說:「她是故意的吧?」

周子瑜知道她在說誰。她點了點頭,眼神仍直視前方。

「但我們好像也不能做什麼。」

「她不希望我們停下來。」周子瑜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穩,「所以……我們就只能繼續往前。」

湊崎紗夏偏過頭看她一眼,有些驚訝。她還記得剛才在橋上,眼前這個女孩還幾乎快被恐懼吞沒,話都說不清楚。但現在的她,彷彿變了個人。

不,不是變了,而是從傷口裡長出來了。

她忽然握緊周子瑜的手,「我知道接下來也許還會有……更難的選擇,但我想讓妳知道,不管怎麼樣,我都不會後悔走到這裡。尤其是現在,是跟妳一起走。」

周子瑜愣了下,低下頭,小小地笑了一下。笑容裡有些苦澀,卻很真誠。

「我也是。」

她們就這樣繼續前行,在這密閉、沉默、幾乎令人忘記外面世界的空間裡,走過一段彷彿永無止境的長廊。

牆壁上的燈忽然一盞盞亮起,地面也開始出現些許斑駁的痕跡,像是有人曾經跌倒、掙扎、又重新站起來。

她們知道,下一關快到了。

「嘿,Tzuyu。」湊崎紗夏突然開口,語氣變得輕鬆。

「嗯?」

「等我們出去之後,要不要也玩點別的?簡單一點的......密室逃脫?」

周子瑜怔了一下,然後回望她,眼神柔和下來。

「好啊。」她說,「但這次換妳帶路。」

「成交。」

她們笑了,笑得像是相信能找到出口。

然後,在那笑容尚未消退的剎那,前方的門緩緩開啟。

下一關,就在前方。

 

******

 

門開的瞬間,一道微弱的霧氣從門後飄散出來,淡淡的薄荷味裡,似乎摻雜著什麼令人不安的東西。

周子瑜和湊崎紗夏對看一眼,沒有說話,牽著手踏進房間。

這一關的空間比以往都小。牆壁是銀灰色的金屬面板,地上則鋪著錯綜複雜的拼圖地磚,中央擺著一座像是古代神殿的石台,上頭有個玻璃罩罩住的紙條。

「又是線索嗎?」周子瑜望著那張紙條,小聲地說。

湊崎紗夏沒回答,而是走上前一步,仔細看著石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鍵與提示。她讀出來:「請輸入七碼通關密碼。錯誤三次,將自動啟動淘汰機制。」

「但我們手上只有六張紙條。」周子瑜下意識捏緊手中的紙條們,她明白,這裡並不是要她們解開答案,而是要找到最後一塊拼圖。

她們四下搜尋,很快地在牆角發現一個不起眼的木盒,外層繫著紅色絲線。湊崎紗夏蹲下來,準備將它打開

「等一下……」

就在子瑜說完之前,湊崎紗夏已經輕輕地扯開了絲線。

瞬間,地板猛然一震。

下一秒,湊崎紗夏腳下的地板突然崩落,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下滑落,周子瑜幾乎是本能地撲上前去抓她的手。

「Sana unnie!!」

她們的手緊緊握著,一如剛剛在走廊裡的承諾——要一起走下去。

湊崎紗夏試圖撐住自己下滑的身體,卻發現地板就像冰面一樣無法施力。她的下半身已經沒入那黑暗的縫隙中,只有一隻手還牢牢被周子瑜抓著。

「不可以放開!」周子瑜喊道,眼眶漸紅,「我們才說好——」

「對,我記得。」湊崎紗夏喘著氣,盯著她的眼睛說,「但妳得先出去。」

「不行……我不能再失去妳了……」

「Tzuyu,我不是被妳丟下來的。」湊崎紗夏露出那個熟悉的笑容,「要記住這點,好嗎?」

話音剛落,她鬆開了手。

「不可以!!」

周子瑜撲向前去,但已經來不及。她眼睜睜看著湊崎紗夏消失在裂縫中,整個人頓時跪倒在地。

一陣寂靜後,系統的聲音響起:「湊崎紗夏,淘汰。」

房間歸於平靜,只剩周子瑜一個人跪在石台前,雙手無力垂下。

她不再壓抑自己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般說不出話來,只能無聲地哭著,一遍一遍回想紗夏最後的笑容。

為什麼是她?為什麼又是她?

她想逃離,卻又知道自己哪裡也不能去。

但在無盡的孤獨與傷痛裡,房間角落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。

一個熟悉的身影,從光裡走了出來。

「……Tzuyu?」

她轉頭,眼神震動。

是她。

名井南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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