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娜璉離開後,大夥兒沒有似先前那樣捨不得。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掉淚。
不知是被突如其來的淘汰嚇傻了,還是在一次次分離後,大家已處之淡然。現在,成員們接著走過獨木橋,流水聲很大,氣氛卻彷彿凝結住了般,眾人連呼吸都便得小心,腦袋裡各自想著在意的事
周子瑜在隊伍尾端,等到她回過神來時,只剩自己還沒有過橋了。她不怕高,但怕水,而且周子瑜知道自己害怕這樣的局面──孤單一人,無人可倚。
每當她到這種時刻,心中總會浮現那些來不及說再見的過往、那些被迫分離的瞬間。她記得第一次獨自回韓國訓練的那天,記得練習生宿舍裡空無一人的冷清,記得舞台燈亮起時自己渾身顫抖的無助感。那些她以為早已遺忘的情緒,此刻在狹窄的獨木橋前,全數回來了。
她看著前方幾位成員陸續踏上橋身,一個個安靜地走過,但橋面狹窄、下方水聲湍急,她光是站著看,就覺得雙腿發軟。
她不是不想走,而是無法想像自己一個人踏上那道只能容納一人的窄路。
平常有姐姐們圍繞在旁,即使有困難也會有人伸手;但這條橋——連肩並肩的餘地都沒有。
她咬著下唇,低頭看自己的雙腳。她發現自己竟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。
「不能這樣,子瑜……」她在心中對自己說。「大家都走了,我也可以的……對吧?」
她抬起頭,看見最後一位成員剛踏上橋的背影。她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,不要再等了。
只是腳步,還是遲遲無法抬起。
******
周子瑜深吸了一口氣,總算跨出第一步。腳踩上木板的剎那,她覺得自己呼吸都繃緊了。
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──她屏住氣,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,直到走到橋身中央。木板下方的水流聲震耳欲聾,整座橋似乎也隨著水氣微微晃動。
然後──
轟隆一聲,像是哪裡的結構斷裂了。接著是震動,突如其來的震動。
「啊──!」有人驚呼。
「抓緊!」朴志效大喊。
橋面左右晃動,木板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響。周子瑜的雙膝開始發抖,她的手用力握住身旁僅存的繩索護欄。木板在她腳下劇烈晃動,她感覺自己的鞋底已經有一半懸空了。
她要掉下去了。
「Tzuyu!」一聲嘶吼劃破水聲。
是平井桃。
不知道她怎麼從前方急奔而回,竟逆著劇烈晃動的橋面衝來。她一手伸出,在周子瑜滑落前死死抓住她的手臂。
「抓緊我!快!」平井桃咬牙喊道。
周子瑜眼前只剩混亂和驚恐,她的指尖已經失去知覺,但還是照著平井桃的話抓緊。
平井桃努力把她往上拉,卻也因此失了平衡。就在子瑜重新站穩的下一秒,平井桃的腳一滑......
「不!!」周子瑜大叫。
平井桃沒能再抓住任何東西,她的身影在下一瞬間跌入湍急水流中,整個人消失不見。
系統音再次響起,宣告她的淘汰。
橋終於平穩了下來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周子瑜癱坐在橋面,臉上仍殘留驚魂未定的淚痕。她的手還在發抖,但腦中始終重複著剛剛的畫面——是平井桃救了她。是為了救她,才會掉下去。
她聽見系統冷冰冰地播報淘汰訊息,然後萬籟俱寂。其他成員正試圖繼續前進,卻也回頭望向她。沒有人責怪,但她能感受到那視線中混雜著不安與惋惜。
而她,還是動不了。
她的腳像釘進橋面,胸口像被巨石壓住,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。視線下意識往水面望去,水流已經將人沖走,看不見任何痕跡。就這樣,平井桃從她眼前消失了——像一場夢,或者一場懲罰。
懲罰她什麼?懲罰她遲疑?懲罰她無能為力?懲罰她膽小?
「如果我……快一點……如果我不是最後一個……」
她喃喃低語,卻連聲音都聽不清楚。
她回想起剛才的猶豫,那幾秒鐘裡,她明明可以更果斷一些,明明可以不讓桃回頭。
不是所有人都會等她,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擔代價。
眼淚慢慢從她眼角滾落,她沒有擦,甚至沒有察覺。眼前模糊一片,她只能呆呆地望著那道已經不再搖晃的橋,像是無聲的墓碑。
「為什麼是妳……」
她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,卻又說不出口。她想哭、想喊、想跑回起點,但什麼都不能做。
橋還在,遊戲還要繼續。
可她忽然覺得這個「繼續」比任何事都殘酷。
******
「還好嗎?」湊崎紗夏蹲下來,用毛巾替她擦去額上的汗和水,「她是為了救你……」
「我知道……」周子瑜聲音很小,卻說得很慢、很清楚,「我會記得的。」
這時,一旁的金多賢靠了過來。剛才的搖晃使她的襪子沾了水,臉色有些不自然。
湊崎紗夏看見了,便說:「你這樣穿著濕襪子會感冒的,我們交換吧。我腳沒濕。」
金多賢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湊崎紗夏已經坐下來開始脫襪子。動作自然得像她們只是平常練舞後的休息時間。
「這樣……真的可以嗎?」金多賢有些不好意思地問。
「嗯,妳的腳比較怕冷,我知道的。」湊崎紗夏笑笑地說
金多賢靜靜地接過襪子,餘光卻瞥見一旁的周子瑜。
她的目光沒在看這裡,而是靜靜地凝視遠方,不知在想什麼。
金多賢的心微微一顫,以為對方因此有些介意,畢竟她們之間——總有些難以言明的情緒。但她這一眼卻什麼都沒看到。只有一種空白的安靜。
「妳……在想什麼啊?」金多賢忍不住問。
「……沒什麼。」周子瑜回過神,淡淡地看她一眼,然後轉開視線。
那不是冷漠,只是一種淡然。
金多賢忽然就懂了。
她不再多說什麼,只是低頭穿好襪子,然後走到子瑜旁邊坐下。
「以前的我,好像總是怕這個、怕那個……怕失去,怕被討厭,怕……她們不要了,只剩下我。」她輕聲說著,像是自言自語,「但現在想想,如果我真的相信妳們愛我,那我就不需要再那麼害怕了,對吧?」
子瑜轉頭看著她,沒有回答,卻露出一個很小很小的笑。
那是她們之間,第一次真正坦然的對視。
兩人沒有再多話,只是肩並肩坐了一會兒。時間好像慢了下來,也好像終於靜了下來。
她們知道,旅程還沒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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